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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以「我喜欢上了一个暗卫」为开头写一个故事?

          来源:京香 时间:07-18 17:19:13浏览764次

          02.

          禁足的事之后我安分了许多,面对用心叵测的莺莺燕燕们,我学会了天真笑着装傻,说一些奇奇异怪的话,后来她们都在说五公主呆傻,和伶俐的三皇子不像是同母所出。

          我学会了人前乖巧的跟在母妃和三皇兄身后,不抢三皇兄的风头。

          夹枪带棒的语言不敢对着三皇兄都落在我身上,我笑着不去反驳,持续傻乐,母妃一副被刺到的样子皱眉不语。

          母妃说人样样都好会招人嫉妒,总要有一处不好让人宣泄不满,为了三皇兄,我要做那个污点。

          我一个人在秋千上晃来晃去,“我这是被母妃拉出去给三皇兄挡刀吗?”

          风里飘渺的嗯消失很快,阿九从来不会说谎,着实恼人。

          我跳下秋千,踢着石子,“阿九,你要好好学武功,当天下第一人才行。”

          “好。”

          因为我有一种预见,这个世上只有阿九会维护我了。

          上次我随口一句话,阿九似乎当真了,在我睡着确保我安全之后他就会消散,第二天带着伤回来。

          虽然他不说,但是黑衣被血濡湿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他在变强,我也不能什么也不做,我立志要给他当最好的后盾,找来了女医官开端学医术。

          简略保持了八天,我的医术之梦就幻灭了,那不合适我。

          我退而求其次,学女红吧,阿九跟我相处久了,也会跟我说话,他问我,“有何用?”

          我捏着绣花针落了一针,笑吟吟,“你若是伤了,我可以帮你把破了的衣服补起来。”

          不敢缝人肉,我可以缝布呀!

          阿九点头,“嗯。”

          那之后阿九成了我的练手工具,一天下来我学会的刺绣,总要抓着阿九黑色的衣摆绣上一会。

          “阿九,你看这是什么?”

          我夸耀的把绣了一个下午,花花绿绿的衣摆递给他看,他答,“鸭子。”

          我挫败,闭门苦学了一个月,再绣,绣在他衣袖上,“阿九,这次能知道是什么了吧?”

          “怪物。”

          我给阿九绣的刺绣都存不过一天,他会拿匕首把那块衣服割了,理由是金线银线太夺目容易裸露目的。

          “那你穿一辈子黑色吧。”

          “好。”

          时光过的很快,阿九已经比他那柄剑高了许多,拿在手里不会有违和感。但时光也过的很慢,在我被嬷嬷压着学绣繁复双面绣时,总感到日头怎么都不会落。

          我的刺绣也渐渐被人讨论了起来,母妃掩面长叹,我唯一可见人的处所就是女红,

          黑色的衣角上五瓣花绣好最后一针,我喃喃自语,“我也只有这点用途了。”

          阿九抽回衣角,“不是。”

          我渐渐的长大,稚嫩的脸上有了母妃的影子,透过我好像能看见艳绝后宫的贵妃少女时模样。

          所以皇后格外厌恶我,厌恶我这张即将绽放风华的脸,她总感到再过几年就会看见当年贵妃入宫的样子,是她悲剧的开端。

          那时我十分怕她,她总在公主们下学后将我传唤到凤仪宫,让我呆在正殿里,皇后身边的大姑姑来教我刺绣。

          有时皇后在,有时不在,不苟言笑的大姑姑永远都在,我六神无主的跟着她学,心不静怎么都学不好,出错了扎破手指,那便更张皇,在凤仪宫一个时辰,能把手指扎的都是血。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与太子哥哥熟络起来。

          我终于熬到皇后说我可以退下了,吹着红肿的手指往外面跑,冒莽撞失的撞上了一个人,杏黄的太子朝服撞了满面,我捂着脸在想完了,会给皇后留下把柄。

          温文尔雅的太子笑了笑抬手止住身后跟着的人,他弯腰曲了手指敲在我额头上,“你是贵妃那里的小五,慌些什么?”

          我捂着头,“焦急吃饭。”

          这句话把太子逗笑了,他似乎是想嘱咐贴身太监去筹备饭菜,话到嘴边变成了,“不过下晌你便馋成这样,快些回去吧。”

          我绕过那些人跑出去,忍不住回头,太子一行人已经穿过了大殿的门不见了。

          太子在陪父皇学习政务之后都会来凤仪宫,我偶尔会碰见他,他看见我在角落里被大姑姑压着学刺绣,忐忑不安的样子,总会找理由让我提前摆脱。

          我最轻松的时候就是太子来的时候,他陪皇后说话,大姑姑就会把我赶到殿外去玩,我晃着手里的枝条抽打花枝出气。

          平和的声音带着戏弄,“这是母后最爱好的魏紫,你要怎么赔?”

          我连忙丢了枝条装傻。

          太子绕着我走了一圈,看见我脚下稀烂的花瓣,好笑的摇头。

          “若是不喜学刺绣,你跟贵妃提一声便是,大妹妹今日在学堂下学后跟着太傅学画。”

          我嗫嚅的说,“我爱好刺绣,母后这里……很好。”

          母妃早已说过要我来皇后这里,我贵为贵妃之女皇后不会如何,顶多有些磋磨。

          她对我说,“你去皇后那里,她有个处所出气,也就不会一直盯着你哥哥了。”

          所以我不会回去的。

          太子年长我十岁,他没有再问,好像什么都知道了,这种在他面前无所遁形的感到让我想逃跑。

          “也好,大姑姑的刺绣在江南也是出名的,现在随母落后了宫也未曾退步。”太子含笑摸摸我的头,“明日若你还来,我送你个好东西。”

          母妃和皇后势如水火,我那天晚上一边担忧皇后所出的太子会对付我,那个好东西让我吃苦头,一边又忍不住等待,甚少有人对我这么温顺。

          我纠结第二日要不要装病,双眼挂了黑眼圈,“阿九,明天你不能让我逝世了,也不能让我受伤。”

          “嗯。”

          第二日我跟着大姑姑学刺绣,眼睛一直往殿外看,大姑姑咳的让人认为她得了风寒。

          太子终于来了,他说的好东西是一只翠绿色的纸鸢,纸鸢尾巴上坠了两条飘带,我爱好的眼睛粘上去。

          太子轻笑,“现下不是放纸鸢的季节,只能试试,放不了便罢了。”

          一群人在凤仪宫折腾了半天,那只纸鸢摇摇晃晃的上了天,慎重的太子今天跟个调皮捣鬼的公子哥一样,惊呆了周围人的下巴。

          太子擦了额角的汗,把线递给我,我紧紧的抓着,那个纸鸢左摇右摆的掉下来。

          “罢了罢了,强求不来。”

          太子看着落了的纸鸢,眼神有些落寞,他很快把那抹情感藏起来,摸摸我的头,“带你去吃芙蓉糕。”

          那天掉了的纸鸢隔天呈现在了我床脚,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我不记得我有让阿九去捡回来过。

          03.

          在凤仪宫学了一年,我也不那么害怕这里了。

          上元节,太子问我要不要出宫玩,他奉旨出宫,可以让我藏在他的车轿混出去。

          出宫是个很大的诱惑,可我没措施完整信任太子。

          那时我有了些警惕思却还不够沉稳,我问他,为什么对贵妃所出的我这么好。

          太子陪着我坐在廊下,仰头着四方红墙围住的天,“你我是兄妹,大哥就该对妹妹好。”

          这就有些假了,我心不在焉的盘算着告退走人,太子自己呵呵一笑转头看我,“真话是,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一个人。那时他很寂寞,没人帮他,现在我总想帮帮你。”

          直到后来我才清楚太子说的那个人是谁,我对父皇常年流连贵妃的锦云宫习认为常,没有意识到,皇后才是他的发妻,太子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我迟疑了许久,还是在上元节那天踏上了太子车架。

          “阿九,你去外面过吗?”

          “没。”

          “那你想去看看上元节吗?”

          “不。”

          “你想看!”

          “嗯。”

          “唉,那我勉为其难带你去看看吧,不是我想去,是你想去。”

          “嗯。”

          太子派了些人跟着我,天子脚下不会有人造次。

          京城上元节的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和冰凉华丽的皇宫截然相反,鼎沸的人声吵得我头疼,但是不讨厌。

          阿九被我拽了出来,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的人走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自己没感到怎么样,街上的路人离这个凶煞似的少年远远的。

          “上元节,耍花灯,阿九你黑着一张脸人都被你吓跑了。”

          想来也是可怜,能陪我游玩的只有阿九,阿九又不是个正常人。

          我买了碗元宵,白瓷碗里白白胖胖的五个元宵挤在一起,我刚要吃,阿九迅速的从我碗里舀走一个吃掉。

          “阿九,你要吃我可以再给你买一碗。”

          “试毒。”

          那碗汤圆远远比不上宫里的,上元节很热烈,可跟我没有关系,渐渐的我有些无聊,算着和太子约好的时光,还不如回去宫里看月亮。

          更无聊的是我想买个并蒂莲的花灯,比我更快一步被人买走了。

          我没什么趣味的提前去和太子约好的城墙下等他,上元节京城内燃起烟花,残暴的烟火在黑夜里绽放,人群高兴的抬头欣赏。

          震耳欲聋的响声里我对阿九说,“下年上元节我们再出来。”

          太子来接我的时候隐隐有些繁重,好像产生了什么事,我没有问。

          回去之后我睡醒的第二天看见了窗边别着的一盏花灯,并蒂莲的花瓣栩栩如生。

          上元节后宫里沉闷的风雨欲来,阿九藏在暗影里听见老鼠一样敏捷在下等宫人间流窜的闲言碎语。

          上元节时有个带着黑衣人抢劫的女土匪,专抢姑娘的花灯,十分之无耻。

          女土匪的话题很快被另一个压了下去,镇远将军杨老将军的孙子,杨小公子在上元节强抢民女,还打逝世了那女子的相公,抛尸在上元节放花灯的河里。

          如若是一般纨绔宫里不会有如此诡异的缄默,只因为杨小公子是太子的表弟,杨老将军是皇后的父亲。

          而杨小公子做出恶事时,太子奉旨上元节前往镇远将军府,以表对戍守西北的杨老将军亲近之意,也慰藉皇后思家之心。

          现在无人敢碰这一惨案,因为无人敢问,杨小公子做事时,太子是否知情,太子是否同行。

          这件事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疏忽,像是在酝酿暴雨。

          凤仪宫宫门紧闭,母妃告知我最近不要与太子那边走的近。

          我呆在锦云宫里安宁静静的刺绣,把阿九从梁上喊下来,拽着他的衣摆绣了一个又一个的并蒂莲,最后黑衣上怪异的呈现许多莲花。

          凤仪宫和东宫许久都没有动静,我悄悄溜过去看过,凤仪宫外面有侍卫扼守,东宫更是防备森严。

          这样的阵仗让我这种从小在宫里长大的人感到到不妙,“太子哥哥被囚禁了吗?”

          阿九这次没有答复我,他是作为暗卫被培育起来的,有时候他的头脑还不如我,不然也干不出当街抢人家小姑娘花灯的事。

          过几日更让人心惊肉跳的话传了出来。

          太子纵容亲眷行凶——失德。

          历朝历代,储君最器重的就是德行,这两个大字砸下来谁都当不起,这还是当朝大儒,太子早年的太傅所说。

          “阿九,带我去东宫吧。”

          阿九抱着我在皇宫上飞檐走壁,瓦片被踏出轻响,我裹在黑色的斗篷里不敢乱动。

          阿九轻松的避开所有保卫,鬼魅一样从太子寝殿屋檐翻身落到地面。

          月色下太子散发赤足,只披了件外袍,与月共饮,风流狂放。

          太子如果不是太子,应当是无忧无虑的富家世子,与红颜知己泛舟,与三五好友游湖,乘兴写诗,而不是困在深宫。

          我和阿九在保卫重重之下呈现在太子面前,太子不慌不忙,重新斟酒仰头一饮而尽。

          他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地位,“坐,只是今晚没糕点给你吃了。”

          “大哥。”

          我坐过去,太子看了眼我身后的阿九,他说,“是你吧。”

          阿九未曾说话悄然退到阴影中,那时我没有清楚太子的话。

          “小五,你不该过来。”

          我也知道,但是我想要来看看太子是否安好,那个在午后给我筹备好吃的零嘴的太子,那个会从宫外给我带玩具的太子,那个会让我坐在他肩上放风筝的太子,那个让我叫他大哥的太子。

          他是我的大哥。

          “宫里的兄弟们都长大了,潜龙在渊,我再没措施压住,水下暗潮汹涌。”

          以后我不能在太子的维护之下,疏忽他是皇后之子我是贵妃之女的事实,只当一对皇宫里的普通兄妹。

          “其实我不愿学这帝王心术,只想当个富贵闲人,求得一知己,走遍大江南北,阅尽山河风光,领略各地风土人情,再给家里的幼妹带上些有趣的小玩具。”

          “这样母后也不用入这深宫,不用在这红墙里一点点怨恨失望。”

          太子醉了,他温顺的嗓音有些沙哑,向我说了许多事。

          比如曾经有个红衣女子,她从小在西北长大,一袭红衣英姿飒爽,骑马入京的那天惊艳了全部京城。

          她嫁给了一个男人,她爱好上了那个男人,她是三十万杨家军的大小姐,她成了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生了那个男人的第一个儿子,男人向她许诺这个孩子的将来。

          后来年青美丽的女人越来越多,她太骄傲,谁也不愿意低头,两人渐行渐远,年少的恩爱短暂的还没有色衰就爱驰,还有那让男人越来越顾忌的杨家军。

          太子还说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在父母的溺爱中出生,又一点点见证父母的离心,他从小就不被容许脆弱,不容许哭,必需做到父亲的所有请求,藏起所有情感。

          他小小年事一个人前行,他只要走错一步身边的人就会被父亲责罚。

          后来母亲给他生下了一个妹妹,他惊喜的看着襁褓的小人,将来会有人跟他一起了,他会照料好这个小家伙。

          第二天下学回去,他看见昨天还热烈的偏殿空荡荡,他的妹妹被抱给祖母抚育。

          那个小小的拨浪鼓被久久的放在柜子里。

          他看见曾经爽直热闹的母亲一点点在这个阴冷的深宫里变得阴森偏激。

          他被约束的逝世逝世的。

          “小五,快回去吧,这里不要再来了,听话,躲得远远的,不要沾上一点,其实贵妃和三弟对你很好。”

          太子让我走,他却像是不情愿一般,对我说,“我那个表弟,生性胆小内向,因为她是女人。”

          阿九抱着我回去,我拽了他的衣袖,“先不回去,我们去那里吧。”

          阿九和我一起坐在皇城最西边的放弃宫殿顶上,晚上的风很大,吹得阿九黑色的黑色斗篷飞舞。

          这里就是小时候我和阿九跌下去的处所,父皇的震怒让宫人再不敢靠近这里,反而成了我和阿九的机密之地。

          坐在这里已经看不见锦云宫,我扯着阿九的斗篷让他坐下来,我们两个并肩缄默,阿九的冷淡让我感到我们两个是哪里来的傻蛋,但利益是我对他什么都可以说。

          “阿九,杨家人把女儿当儿子养大概是

          想让她去西北战场。”

          “这个事就在太子奉旨出宫之际,太巧了,巧的让太子他们必需跳进这个坑里。”

          “若是请求详查还杨小公子清白,那她的性别裸露,杨家犯了欺君之罪。”

          “这件事,杨家自己就不会查。”

          能做到这么奇妙,我想到的只有如日中天的贵妃一派。

          我扯扯阿九的袖子,带了鼻音,“阿九,你以后只听我的话好不好。”

          阿九的袖子里侧绣着一朵梨花,小小白白,他指尖颤动一下,“嗯。”

          一月之后,杨家携杨小公子的尸体于城门外请罪。

          育于太后膝下的大公主促出嫁,嫁到北方苦寒之地,出嫁时父皇未曾给过封号。

          凤仪宫与东宫解除了禁足,已查明一切皆是杨小公子所行,太子不知情,与此事无关。

          但皇上在朝上亲口申饬了皇后,说皇后放荡京城杨家,家风不正,辱没杨老将军门风,带累太子。

          解除禁足后皇后却未开凤仪宫宫门,太子在大公主出宫那天被父皇带走议政,不能送嫁。

          我悄悄的跑出锦云宫,让阿九带着我追上大公主的出嫁队伍,在花轿穿过长长的宫门时我跳上车架,把一只玉做的兔子放在大公主身前,“大哥不能来,他让我送给你的。”

          我想了想又憋出来一句,“他让你照料好自己。”

          盖着红盖头的大公主没有反映,车架驶出宫门之际阿九带着我走了。

          我们两个站在城墙上目送大公主分开,鲜红的队伍像是红色的缎带缓缓的在京城前行。

          04.

          大公主出嫁后只有一个女儿的德妃立刻求着父皇给二公主赐婚,定下了京城里一个书香世家的公子。

          宫里半年内嫁了两位公主,往后的三公主年纪差的大,还要过两三年。

          “二皇姐生性文静,很合适她。”我撑着下巴,膝上放着绣好的帕子。

          “轮到我的时候,父皇会给我指什么人呢?”

          “不知道。”

          阿九还是那么老实。

          这一年的上元节太子应当没措施带我出宫了,人人都能感到到父皇对太子的态度疏离。

          我在宫里偷偷摸摸想要做个花灯,盖在被子里探索着动手,突然我头顶的被子被扯开,阿九负剑站在我面前,朝我伸出手。

          “干嘛?”

          “上元节。”

          我才知道阿九已经成为了在这个皇宫里带着个人都来去自如的人。

          本来阿九还记得去年我随口的一句话,其实我自己都忘了,只记得去年走马观花看了京城繁荣,还有城里人真多。

          今年的上元节跟去年记忆里相比没什么差别,偶尔还能在街上摇头晃脑的说书人嘴里听到我的传说——抢花灯的女土匪。

          女土匪不抢花灯了,老诚实实掏钱买了个兔子灯提在手上,顺便给旁边的冷面人也买了个粉粉嫩嫩的兔子灯。

          阿九对我的命令都是听从,他冷淡提灯走在我旁边,那股气概还认为提的是刀,这副怪异的模样惹了不少人掩嘴而笑。

          “阿九,他们都在笑你。”我坏心眼的戏弄他,他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无趣。

          阿九和我提灯并肩在顺着人流而行,他们都向着西城门汇聚,那里是宫里要放烟火的处所。

          走到一半阿九突然停下来,他看着一个摊子,摊子的老伯没被这个冷面黑衣人吓倒,笑吟吟的说,“你们两位又来了,去年你还抢小姑娘汤圆吃。”

          老伯记性真好,今年买两碗。

          热腾腾白雾漫起,我尽力吹着第一颗汤圆的时候,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人群高兴起来。

          天边呈现了第一朵艳丽的牡丹烟花,五彩斑斓的光落在阿九如墨的黑发上。

          “阿九,我们快赶不上烟花了!”

          热烈的京城两侧房屋屋檐上,黑衣人端着两碗汤圆飞檐走壁,身后还负着一个少女。

          我和阿九坐在城楼上,双腿悬空,伸手似乎就能抓住烟花。

          可现在我没手,我们两个端着碗在距离天空最近的处所吃汤圆。

          赶在后半夜溜回了锦云宫,才进去就看见三皇兄站在我寝殿前,我与三皇兄从小到大私下的相处并不多,我尊重兄长,他爱惜幼妹,仅此而已。

          我有些怕他是来对我兴师问罪的,让阿九带着我翻墙回去,钻到被子里假睡,打发宫女出去说我已经睡下了。

          宫人说三皇兄回去了,我松了口吻。

          “三殿下让奴婢把东西给公主。”

          我挥挥手,“明日再说,我累了。”

          年中的时候总是坐在凤座上,面容隐在暗影里的皇后第一次夸了我,说我刺绣是她见过最好的,如今连大姑姑都比不了了。

          我回去后翻来覆去想这句话有什么意味,最后呕心沥血熬了半个月绣了个荷包。

          荷包上有只凤凰,我特意向大姑姑讨教,又去要了江南进贡的线,绣出来的凤凰流光溢彩,在不同光线下或展翅,或敛羽。

          皇后举着对光看了一会,随手放在宫人手中的托盘里,问,“是否还绣有其他的。”

          “回皇后娘娘,没有了。”

          “知道了,退下吧。”

          皇后娘娘的这句话又让我回去想了许久,是不满意,还是感到绣的慢。

          这样想起来,是不是应当绣个东西给太子,过了几天我绣了个猪头扇坠送给太子,东宫那边送了一道神仙肘子来,我跟阿九分了吃了,好吃。

          皇后娘娘说我翻过年就十七了,而且刺绣学有所成,往日不必去凤仪宫。

          口谕传来的时候我有些空落落的,我不能从太子那里混吃的了。

          突然闲下来,无聊的我开端折腾阿九,我在他戴的黑色斗篷上绣了一朵又一朵的银边红云,这样他在黑暗中也可以闪闪发亮。

          在我绣第十七朵的时候,宫人慌张皇张的跑过来跟我说,今日早朝皇上震怒,呵斥太子优柔寡断,无故施恩,拉拢人心,有不臣之心。

          面对雷霆之怒的皇上,太子只是安静的在大殿之上一下下的叩首。

          “父皇息怒。”

          金銮殿上毕竟如何在场的人都三缄其口,宫人口里传播的也是只言片语。

          但只听那几句我都遍体生寒,帝王之怒,太子可承担得起?

          东宫又一次被封,这次连我也不敢溜过去,因为母妃来警告我,太子现在就是火坑,谁靠过去都会尸骨无存。

          皇上越发长时光的逗留在锦云宫,享受了曾经太子太子待遇的是三皇兄,随行父皇出入议政。

          他们说,太子刚诞生得盛宠,从小就养在皇上身边,现在三皇兄的势头像极了那个时候。

          这些话我不敢多听,只是安宁静静的,依照母妃的嘱咐给父皇送上绣的小玩意儿。

          其中以一扇九龙屏风最为惊艳,得了父皇掌上明珠四个字。

          快到年末的时候,像是消散了的太子解除禁足,因为皇后病倒了。

          太医们说是气象变换,皇后凤体支持不住,没人敢说皇后是郁结于心,忧思过重。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当起了瞎子、聋子。

          皇上去看望皇后被拒之门外,皇上怒而离去。

          东宫传出太子在皇后病重之际,在宫内饮酒作乐。

          朝野之上开端呈现一个声音,太子失德,耽于玩乐,皇上极为不满,意废太子。

          往年过年和上元节这种主要节日,父皇都要与皇后一起,帝后主持宫宴祭祀大典。

          今年父皇以皇后凤体不适,甚为担心,不忍皇后劳累为由撤消了帝后祭祀,全程只有天子出面,但是宫宴上陪伴的是贵妃与三皇兄,我落座在三皇兄身侧,太子远远的被部署在下首。

          宫宴之前太子悠然的自斟自酌,他身边像是有看不见的墙,把热烈隔断在外,无人敢靠近,他毫不在意,反而乐得轻松。

          这样的心态落在父皇眼里,便是太子不满。

          宫宴停止,回到锦云宫,我在廊下捏雪球,听见店内茶盏被摔碎的响动。

          “逆子!他是感到朕让他当这太子委屈他了吗!朕如了他的愿!”

          我的手指被雪团冻得僵硬,不敢发出声响悄悄分开。

          今年的上元节很热烈,我坐在天子下首,万众注视的地位,烟火盛放,觥筹交织。

          我低声呢喃,“还是去年我们在城墙上看的好看。”

          晚上,我床边放着个发着微光的兔子灯。

          “阿九,来年我们再好好过一次。”

          开春的时候皇后好了,她偶尔会去御花园漫步,太子也会陪伴,我悄悄的跟着去看了一次,被太子发明,招招手让我过去。

          皇后披着厚重的大氅,没什么表情。

          “刚好是放纸鸢的季节,这次不会再落了。”

          太子乐呵呵的让宫人去找纸鸢,没有一点阴郁的样子,我只好从善如流的陪着他玩。

          春天风大,两个纸鸢被风拉扯着上天,很快就变成了两个点,我拽的有点费劲,风中回头,看见皇后坐在八角亭里,面容憔悴,出神的看着两个不受把持被拉扯上天的纸鸢。

          “啊,小五的线断了。”

          我被太子拉回注意力,手上的线一轻,两个纸鸢消散了一个。

          太子把他的线也扯断了,摸摸我的头,“没事,大哥的纸鸢去陪你。”

          “我不是小孩子。”我推开太子的手,气鼓鼓的跟他好好探讨一下我的年事。

          两个人跟小孩子吵架一样斗嘴。

          “我马上就可以嫁人了。”

          “整天把嫁人挂在嘴边,你想嫁给谁?”太子笑吟吟的把手放下下巴,故作寻思,“我朝的青年才俊,有谁配得上掌上明珠呢,让孤想想。”

          我羞的脸通红,不知道怎么回嘴,恶狠狠的踩了太子一脚,太子抽着冷气没有形象的单脚跳了两下,“你这蹄子是牛吗?这么疼。”

          皇后咳嗽了几声,她神色比刚来的时候多了几分温暖,像是突然被注入了赌气,她说风大要回去了。

          那是腥风血雨前最后的风平浪静。

          我在午后摘花回去,廊下听见了父皇和母妃的私语。

          “太子妇人之仁,难当大任,非帝王之材。”

          “朕欲废太子,另择贤者。”

          十月,杨老将军在西北战场失利,身受重伤,杨家军颓败之际,军中年少武将危机时刻挑起大梁,用兵如神,将来犯外族驱出百里之外。

          那位少年武将得天子夸赞,他进京领赏时我看了一眼,我见过他,三皇兄的伴读,母妃母家李氏旁支一个不起眼五品小官的幼子。

          杨老将军天子未曾责备他,只是说念其年纪已高,身上新伤旧患,恩准回京养伤。

          杨老将军卸下兵权,出发回京。

          贵妃烈火烹油,皇后寂然无声。

          “阿九,他们都说我会嫁给那个李小将军。”

          我和阿九一起在城墙上看意气风发的小将军进宫面圣,贵妃母家之子,娶贵妃之女,天作之合。

          “嗯。”

          我气闷的嘟着嘴,“可我不想嫁。”

          “不嫁。”

          “又不是我不想嫁就可以不嫁的。”

          公主也不能随心所欲啊。

          身边的阿九斗篷被风吹的猎猎作响,斗篷上有绣着的云纹。

          黝黑的双目微动,手握上剑柄,“杀了他。”

          我撑着下巴,看着面容冷峻的阿九,“人是杀不完的,这个逝世了还有下一个,你杀得过来吗。”

          阿九眼光锁定了那个少年将军,“嗯,你不爱好的,都杀。”

          起码不是现在,我拉住了真的动杀心的阿九。

          父皇说皇后体寒,在深冬时节要前往温泉行宫避寒。

          同行的基础全部后宫都来了。

          我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外面大雪纷飞,京城渐渐的变远。

          我把兔毛手套的最后一根线尾剪掉,叩响马车壁,打开的车门不过瞬间,风雪还没完整进来阿九就已经进来了。

          “手。”我撑开兔毛手套,阿九伸出手,被我戴上手套。

          阿九甩了甩手,想把这个碍事手套甩掉。

          “不准。”

          一身黑衣的暗卫带着毛茸茸的兔毛手套。

          温泉行宫和宫里相比是好玩一些,太子最近被看守的越来越周密,我也不能过去。

          阿九被我拉着在雪地里堆雪人,行宫的雪都被宫人特意留出来给人玩耍的。

          阿九抱剑靠在树下,我挥散了其他宫人他才肯呈现。

          砰。

          丢出去的雪球撞在树干上,阿九侧着的头回正。

          我持续朝他丢一个雪球,他偏头躲开。

          “不准动!”

          阿九不动,被我的雪球正中红心,他扒拉着脸上的雪沫有些茫然。

          “游戏,这是一种游戏,大家都这么玩。”我握着雪球,筹备再来一次。

          “游戏?”阿九看了看我,看了看雪地,他突然闪身到我面前,按着我的头压到雪里。

          “咳咳咳。”

          我尽力把头从雪里抬起来,满头满脸都是雪沫,阿九嘴角有个微不可见的弧度,“游戏。”

          不不不,这个游戏底本不是这种会出人命的。

          在鹅毛大雪的一天,我看见阿九在看一个纸条,他把纸条捏在手里,再松开手粉末消散在雪里。

          晚上我没有睡,盯着黑色的床顶,外面有簌簌的落雪声。

          “可以不去吗?”

          阿九在窗外的脚步顿住,“不可以。”

          “那你还会回来我身边吗?”

          “会。”

          “你保证。”

          “我保证。”

          阿九握紧了刀,黑衣覆上白雪,消散在风雪中。

          那天阿九没有回来,行宫安静的恐怖,我住的处所很偏僻,离帝后很远,只有几个行宫的宫人还在我这里。

          似乎阿九第一次跟我离开。

          第二天,阿九没有回来。

          第三天,阿九没有回来。

          第四天,阿九没有回来,宫人出不去我住的别苑,说外面封锁了,很反常,大家人心惶惶。

          第五天,阿九没有回来,宫人里有宫女吓哭了。

          第六天,阿九没有回来,夜晚的风雪有胆寒的喊杀声。

          第七天,雪停了,清楚的看见帝后住所方向燃起了红光。

          我安静的在宫里绣一条手帕,红梅朵朵似血。

          整齐肃杀的部队踏破白雪,行宫门被撞开,宫人们还来不及逃跑就已被斩于刀下。

          前几天伏在我脚边扯着我裙角哭着说惧怕的宫女头滚到我脚边,她的表情停留在尖叫的瞬间,现在她不会惧怕了。

          血本来这么难闻。

          长刀依次出鞘,稳稳的指向我,在战场上淬炼过的军人,让人本能的胆寒。

          我落下最后一针,咬断线尾,红梅傲雪的手帕平平整整的放在膝上。

          刀阵离开一个启齿,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他摘下头盔,露出在西北饱经风霜的脸,左脸上有一道贯串半张脸的刀疤,冷冽的眼光在我身上扫过。

          “好气宇,现在还有闲心绣花。”

          我不惧不怒,安静的看着男人,他的眉眼总让我感到熟习。

          “为自己筹备身后事而已,将军杀我,可用此帕覆面。”

          纯白的的帕子上飘落的红梅,像是一滴滴血。

          中年人看了眼,嗤笑,“惋惜公主的技艺,不过不行,妖妃的女儿,须要斩下头颅,高悬城门,以振奋三军。”

          他刻意加重了斩字,想击碎我假装的镇定,等着看我痛哭流涕。

          惋惜我没有,真心实意的叹了口吻,“那惋惜了,我从凌晨就早起赶着绣出来的。”

          我站起身挥落手帕,“将军,请吧,想要在哪里杀。”

          中年将军挑眉,认真的看了我,又说了一次,“公主好气宇。”

          出了宫门我才看见宫道上血洒满了白色的雪地,温热的雪融了冰雪,冰雪又敏捷冻上,底本美丽的宫道一片狼藉。

          中年人走在我身边带路,他的手一直搭在刀柄上,“我们战场高低来的人,没有什么狗屁老少不杀,妇孺不杀,在战场上,谁都是敌人,不杀他们,逝世的就是自己,就是兄弟。你自认倒霉吧,如果是别人说不定饶你一命,碰上的是我,我绝不会手软。”

          脚下的雪又滑又难走,才走了一会裙摆上都是血水污渍。

          “将军难道认为时至今日,皇后和贵妃还能各退一步和平共处吗?”

          中年人缄默。

          早已不逝世不休了,在这个漩涡中的人谁也停不下来。

          代表皇后的他,代表贵妃的我。

          我被他送到了行宫正门,军人们默契的退开,他唰的抽出刀,用袖子擦着刀刃。

          “你不让我讨厌,我再告知你一件事,我们冲进来的时候皇帝和妖妃已经不在了,包含你的亲生哥哥三皇子,他们把你留在行宫里当做钓饵,让我们误认为他们依旧在行宫,所以我们必需杀了你稳固军心。”

          我在端详宫门,想我的头会被挂在哪,“嗯,我知道。”

          一个被天子溺爱的儿子,一个没什么用的女儿,无论从情还是理斟酌,都昭然若揭的答案。

          中年人用余光注意着我,见我还是没反映,认输的叹气,颇为忿忿,“你们宫里的人,包含那个狗皇帝都让我想吐,我可认为了我妹妹杀进行宫,你哥哥却把你往逝世路送。”

          我想起来他像谁了,那双眼睛,很像皇后,我突然问他,“大哥在哪?”

          理智很快回笼,在中年人没反映过来的时候我立刻说,“当我没说。”

          中年人当我胡言乱语,他高高的举起了刀,“公主,上路吧!”

          我感受到脖子后的凉风,认命的闭上眼睛,对逝世亡的胆怯让我清楚的听见武器撞击的响声。

          中年人恼怒的吼一声,周围士兵抽到齐呼敏捷列阵。

          在骇人的肃杀中,我看见一身黑衣的阿九一步步走过来。

          刚才他朝中年人掷出的武器是阵亡士兵的,而现在他缓缓抽出自己的长剑,剑刃如虹,剑影鬼魅般闪动,拦在他身前的两个人已经脖颈处显现出血线,捂着脖子倒地。

          阿九跨过那两具尸体,扯下黑色斗篷擦掉长剑上的血,松开手让狂风将斗篷卷走。

          略显苍白的神色,毫无情感的双目。身为暗卫,当众露出真容是筹备好了以逝世相搏。

          “分开。”

          我不想让阿九来做这件无意义的事。

          “走。”

          向来最听我话的阿九这次疏忽了我,他像杀神,毫无波动的杀着一切挡在前面的人,只是想走到我身边来。

          我让阿九成为天下第一人,他做到了,他面对人数众多的西北军不落下风。

          喊杀声此起彼伏,被围在中间的阿九缄默的出剑,缄默的杀人,他每次挥剑都是为了往我这里靠近一步,甚至废弃了防守,让刀落在身上。

          那双幽邃古井无波的眼睛,穿透人群看着我。

          “阿九,分开!你一个人走的掉的吧!”

          我朝他喊,中年人面色深沉的看着自己的士兵倒下,手里拽着我。

          “你救不了她。”

          中年人的刀滑过我的脖子,阿九神色微变,侧身避开致命的攻击,一柄长刀穿透他的左腹,他手机的长剑割裂空气,尖鸣着刺穿中年人握刀的右手段,中年人被剑带着踉跄着倒在雪地里,长剑剑刃几乎穿过了他的手段。

          就这一瞬间的空隙,阿九已经从人群中闪出,眨眼来到我身前,带着我几个起落逃出行宫。

          05.

          震慑西北数十年,从地狱血海里历练出来的杨家军精锐,仅面对一人却逝世伤数十人,还被那人劫走手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这是无法想象的羞辱。

          杂乱的呼吸在雪林里吐出一团团白雾,清洁的积雪被拖出来混乱的痕迹,坑坑洼洼的雪里有一条延长的血迹。

          “你自己走!”

          我这个没受伤的人反而被阿九半拖半拽的在雪林里走。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皮肉伤,最严重是腹部的伤口,每次走动都涌出一股血,黑衣都被浸透。

          这样的伤他也从没有喊过一声,一路上都是缄默,现在力竭无法应用轻功,只能和我在雪地里步行。

          我回头,看见身后的雪,发狠的往回抽自己的手,“你自己走。”

          我这点力量都拉的他停顿了一下,他抿着唇持续拽着我。

          行宫外是一片山林,我从小都没走过这么多路,还是在没过膝盖的大雪里。

          走到最后我已经没有感到了,几乎是被阿九拖着走,双腿麻痹,我在想还不如逝世了算了,头挂在城墙上。

          总比现在我被人找到的时候是个冻的狼狈不堪的尸体。

          “我不想……活了。”

          反正从来没有人在意过我的逝世活。

          含混的视线只看见一身黑衣的阿九走在我前面,一句话我断成了两半才吐出来。

          “不行。”

          我放松了所有力量倒在雪里,阿九艰巨的把我抱起来,持续往前。

          我不清楚一个人为什么能有这种执念,恐怖的不像人,谁都无法拦阻他在这个雪原里穿行。

          “谁派你来的。”

          谁能让他这么忠心耿耿,父皇,母妃,还是三皇兄?

          “我自己要来。”

          一个暗卫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思想了,我想说话,成果呼吸都艰苦。

          消沉的声音在雪林里被埋在落雪之下。

          “你不能逝世。”

          “维护你是我的职责。”

          “……我不想你逝世。”

          我没有逝世成,再睁眼是简陋的篷布。

          这里是父皇带领亲信驻军的军营,驻扎在行宫外三百里。

          备受注视的李小将军也在,一瞬间我就想通了所有关节。

          召回李小将军,早已筹备好的驻地,一场请君入瓮。

          我是被外出查探情形的李小将军捡回来的,没人提到阿九,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他是不能见光的皇室暗卫。

          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想到我会活着跑到这里来,我的逝世是他们的预期,活着是意外。

          没有人等待我活下来。

          耳畔忽然响起昏睡前那句轻语,“我不想你逝世。”

          阿九不见了,我无论对着身后的暗影喊多少次都不会呈现。

          违反了命令去救一个被摈弃的棋子,打乱了他们的棋局,这个成果一个小小的暗卫承担不了。

          我在军营里闭门不出,越发宁静的养伤。

          第二年的上元节,圣驾回宫。

          打着清君侧,斩妖妃旗帜擅自领军回京的皇后哥哥被判了谋逆,斩立决。

          这个男人斩首那天,不肯下跪,对着皇宫所在的地位破口大骂。

          “妖妃蛊惑圣心,挑唆太子与圣上父子之情,罪该万逝世,圣上被奸人蒙蔽!”

          刽子手斩下他的头时,他的头依旧坚持着怒目而视的样子。

          第二日朝堂之上,圣上落泪,痛斥太子罔顾人伦,竟与杨家军一同围行宫,觊觎圣驾。

          痛心疾首的回想太子才五岁就带在身边一同上朝。

          “太子仁爱,却优柔寡断,毫无决断,杨家用心叵测,撺掇太子行大逆不道之事,损坏天家之情!狼子野心!罪不容赦!”

          满朝文武纷纭下跪,头抵地面,噤若寒蝉。

          圣上接过大太监呈上的锦帕,擦了满脸泪水,繁重的字回荡在金銮殿之上。

          “朕感念父子之情,不忍杀子,废太子,囚于别苑,望其静心悔悟。”

          太子被废,囚于皇宫外别苑,羽林卫亲自看守,无人可见。

          杨老将军伤情复发逝世,杨家下狱,成年男子一律斩首。

          与杨家交往亲密者都被带走,下落不明。

          一场腥风血雨以三个月后三皇子封为太子落下帷幕。

          皇后病重,由贵妃暂代皇后之责,凤印被送到了锦云宫,贵妃一时光风头无双。

          暑气腾腾的夏日我坐在宫门前看空荡荡的秋千,自从行宫回来我越发宁静。

          她们都说五公主是在那件事情中被吓傻了。

          我不曾理会他们。

          只是感到这个宫里忽然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太子,阿九,他们都没有了,我孤零零的被困在这里。

          夜晚的声声雷鸣,第二天终于暴雨砸下,冲散了这个夏日的暑气,倾盆大雨打的人抬不开端。

          我双腿疼得痛不欲生,自从雪林里回来我就落下了病根,不能受寒,受寒腿就会疼得无法走路。

          我的宫门被人拍响,说砸更贴切,那个声音迫切又凶恶,生怕轻了里面的人听不见。

          我突然心跳的很快,从台阶上冲出去,后面宫女诶诶诶的叫着,撑着伞来追我。

          费劲的推开大门,往日端庄严格的大姑姑全身湿透,发髻混乱,她跪在门外朝我磕头。

          她的额头一下下砸在地面上,血水和雨水一起溅起。

          “求五公主传太医!救救皇后!”

          “救救皇后啊!”

          锦云宫里,我不卑不亢的对着端坐大殿之上艳丽的贵妃说话。

          “孩儿双腿不适,恳请母妃传太医。”

          那双妖媚凌厉的凤目审视着我,“就等不及那么一时三刻?”

          太医院御医均有要事在身,无一人可得空闲入后宫看病。

          “是。”

          凤目微微眯起,无声的对立,许久,长长的叹息,“本宫准了。”

          我转身要出去,后面响起贵妃的声音,剥去了往日的张扬强势,竟然软的像是点点温顺。

          “他们都说你不像我,其实你才是最像我的,看着温顺文静,只要认定的事,谁也无法转变。”

          有了贵妃的话,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有空了。

          促赶到凤仪宫,这里与我曾经来过的凤仪宫好像两个处所。

          让人不敢冒犯的威严和华丽都化作了角落里的灰尘,气逝世和颓败充满着每个角落。

          皇后躺在床榻之上,像是被锦被上流光溢彩的凤凰压的她呼吸起伏都看不见。

          我全身发冷,那些太医火急火燎的跑过去,大姑姑跪在旁边看着。

          皇后可能真的会逝世。

          有太医没日没夜的守着,皇后慢慢缓过来一些,能睁眼吃东西了。

          她不肯吃药,也不肯让人通知父皇。

          她的心逝世了,在熬最后一段时光。

          父皇没有让人告知皇后杨家满门抄斩,但我知道有个人有能耐把那个新闻透给皇后安插在宫里的眼线,如此还不用惹火上身。

          我让我的宫人告知父皇,皇后病重。

          父皇来的时候脸上的张皇没有粉饰好,只是看见皇后面色冷漠,穿戴整齐的坐在椅子上后化作了愤怒。

          那天帝后不欢而散,父皇说皇后是装病逼他,想让他赦免太子。

          但他不知道,皇后得知他要来,强撑着坐起来细细化装粉饰病容,不肯让人看出来因为杨家败落,亲子被囚就一蹶不振。

          她唯独不肯对父皇示弱。

          夏天的暴雨没有停的时候,皇后一天天都躺着,睡也睡不醒的样子,她不吃药,即使凤仪宫整天都有太医在轮守熬药,她的身材也越来越衰弱。

          到暴雨停的那天,难得的阳光呈现,云破日出,第一缕光照耀在皇城里。

          皇后突然好了起来,她眼睛明亮,让我想起来太子给我说的那个故事里的红衣少女。

          她不须要人搀扶,步伐轻快,身后跟着愁云满面的太医,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寝殿。

          我就站在她身后,她笑了,抬手指着横跨了皇宫的彩虹,“看,是彩虹。”

          她的手刚放下,宫门外站着明黄朝服的父皇。

          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妇隔着宫门对望,年过中年的他们眼角都有了岁月的痕迹,略显迷茫的眼光,恍惚间似乎都看见了曾经年少的样子。

          红衣烈火的少女,温润如玉的公子。

          宫人们高呼万岁跪倒一片,两人如梦初醒,互相看向对方都只有厌恶。

          相隔大红宫门,帝后拂袖而去。

          当天晚上皇后昏迷,凤仪宫灯火通明,我悄悄站在凤仪宫外。

          我看见所有太医院的太医被传唤进宫,从喧闹变成逝世寂。

          父皇来了,不到一个时辰后他怒气冲冲的走了。

          宫人们说皇后不肯见他。

          我目送着父皇往锦云宫的方向去,人骤然少了之后,面色憔悴的大姑姑找到在暗处的我,说皇后要见我。

          太医们都说皇后不行了,但她迟迟不肯闭上眼,盯着别苑所在的东边,她在等人。

          我要为来不了的人听她最后一番话。

          我不会替她去求父皇,我的亲哥哥是三皇兄,我不能因为我的心软为他找麻烦,现在朝野之上都在盯着他。

          我到了皇后床前,皇后面如金纸,她混浊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妤姝。”

          这是大公主的名字,她把我认错成别人了,我从善如流的靠过去,轻轻唤了声母后。

          她温顺的笑了,艰巨的抬手把我鬓边的头发别在耳后,“你哥哥呢?我困了,想在睡之前看看他。”

          皇后不须要我答复,她的记忆已经凌乱了,“他又被皇上带走了吗,小小的孩子,天天学那么多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住,累不累。”

          “妤姝,娘不想把你送走的,可是娘没措施,娘盼望你们兄妹好好的,必定要好好的。”

          “这个皇宫太小了,把西北的鹰困在了这里。”

          “……来生,不要再来了……。”

          皇后薨逝,葬于皇陵。

          父皇不曾立继后,后宫大权交由母妃之手。

          父皇血洗朝廷,为三皇兄铺好了路。

          半年后,父皇像是做完了最后一件事,撑着他的最后一口吻没有了,在金銮殿之上吐血昏迷。

          太子雷霆手腕,敏捷稳住了朝政,在病榻之上的父皇让太子监国。

          深冬的时候京城丧钟长鸣,我陪着母妃跪在龙榻边,突然想到,他们一个走在盛夏,一个走在寒冬。

          父皇弥留之际抓着母妃的手,嘶哑着声音说,“辛劳你了。”

          那个自豪带刺的母妃终于发抖着手落下了眼泪。

          三皇子登基继位,母妃成了太后,上元节有国丧不敢大办,我坐在廊下看明明灭灭的烟花,双腿疼得我掉眼泪。

          一个暖炉被人塞到我手里。

          “公主,天寒。”

          我回头,一身黑衣呈现在灯火之下,淡薄的双目中落进了小小的烟火,唇边是微不可见的弧度。

          “阿九。”

          06.

          李小将军成了新贵,他是三皇子的亲信,太后有意联姻,三皇兄下朝后来跟我提起这件事,我把鱼食丢在池塘里,说我不愿意。

          他应了声好。

          圣上赐婚,四公主与李小将军。

          因为父皇的辅助,三皇兄在朝堂之上毫无阻碍,渐渐的尘埃落定,无人能再撼动他。

          我放下心来,选了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去见他,跟他说我爱好上了一个暗卫。

          三皇兄一直都对我心存愧疚,万事满足我,但我不须要长公主的声誉,也不要琳琅满目标珠宝。

          我的心愿是,“望皇上恩准草民与长兄同归江南家乡。”

          皇兄放下批阅奏折的笔,嗒的轻响,周围宫人匍匐在地,发抖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送长公主回去。”

          阿九比以前多了点人气,他会陪我一起坐着,让我把他的衣服当绣布绣花。

          他还学会笑了。

          他说当初是三皇子把他保了下来,到所有事停止后才让他重新呈现。

          “阿九,我要绣一副屏风。”

          “好。”

          “要很久。”

          “我陪你。”

          我绣了三个月,快停止的时候,一道圣旨下来,天子之妹突发重病,逝于锦云宫。

          三皇兄来见我,“一路顺风,珍重好自己。”

          我对着他行君臣之礼,“皇恩浩荡,无认为报,仅献上一礼,聊表心意。”

          十二扇屏风,栩栩如生万里山河图,山脉绵延,江河奔跑。

          整理离宫的东西时,我翻出来了一盏陈腐的兔子花灯,做工精致,不是宫外的手艺,更像是宫里的宫灯。

          我突然想起来有一年上元节,三皇兄给我送了东西,我阐明日在看,明日之后就忘了,一直放在库房里落灰。

          现在也用不了了,我擦去了花灯上的灰尘,端端正正的挂在窗边。

          分开前我去拜别母妃,她现在是太后了,我们母女相对却格外陌生,那些年她为了保住三皇兄耗尽心力,无所不用其极,连女儿都是手中的工具。

          转眼间她要的终于得到,而我也长大了,我们之间隔着天堑。

          母妃的手拿起茶盏不喝,怔怔的想什么又放下,如此好几次,我们竟然除了客套话一句都说不出来别的。

          坐到日头西斜,我告退。

          我跨出门,雍容华贵的母妃站起来追了几步,头上的步摇乱晃,“瑶瑶,对不住。”

          对不住什么呢,是幼年时一次次拿我当三皇兄的挡箭牌,冷眼看着我遭遇无数次暗害,故意让我吃下带毒物的食物,以此肃清对三皇兄下毒的黑手,还是在行宫摈弃我,做三皇兄路上的垫脚石。

          都不主要了。

          二月十八,进京吊唁长公主的太后母家李家小姐与兄长离京返回江南。

          我在别苑外等着羽林卫打开大门,太子,不,现在是李穆泽。

          他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出来,神色常年不见光的惨白,接触到阳光后不适应的用手遮住眼睛。

          “大哥!”我走过去,“我来接你了。”

          江南是贵妃李家,三皇子母家所在之地,让曾经的废太子呆在这里,对我,对皇兄,对废太子,都安全。

          而双腿已断的废太子也不会再有要挟,天下没有瘸腿的天子。

          君臣相处之道,各退一步。

          我们走了半个月才到江南,以李家旁支的身份住下来,大哥被关了将近两年,对外面的生涯不适应,缓了几个月,他又恢复了那个自在风流的样子。

          宫里长大的人要会装傻,他不曾问我我怎么能带他到江南,我也不曾问他行宫斩首之事。

          人要糊涂才干少些懊恼。

          “有这轮椅甚好,我不用费劲费力的走路。”大哥拍着轮椅,“小妹,快来推轮椅,为兄今日与刘兄他们约了花市饮茶,可不能迟了。”

          我放下手里的锦帕,喊上门神一样站在店铺门口的阿九。

          江南到夏日就开花市,引得风流才子们相聚饮酒作乐,不知是看花还是看人。

          大哥来江南就敏捷结交了不少好友,他才情无双,知己颇多。

          究竟曾经是要坐上那个地位的人。

          我把大哥送到茶楼之上,交代了跟着的小厮几句就跟阿九回去。

          我因为好玩开了个店,无事卖卖绣品,哪知突然就火热了起来,传播起李家小姐的绣品千金难求。

          其实是我不愿意绣的太累,反而让价钱炒上去了。

          阿九听我说了句不想绣,自己抱剑跑去店门口站着,冷脸吓走不少人。

          晚上的时候我去接大哥,茶楼的人都走完了,他托人去花市买了一束白色的花,花放在桌前,他对着月色饮酒,饮了三杯,最后倒了三杯在地上。

          我在楼下没有打扰他,许久之后才上楼。

          他醉了,问我,“她说了什么。”

          我推着轮椅回去,木制轮子在地面滚动,阿九跟在我们身后。

          “她说,笼子太小了,不该困住西北的鹰,让鹰好好活着。”

          “她后来累了,就睡了,没人打扰她。”

          “多谢。”

          我的绣品越来越出名,一个江南出名的绣娘现在头发斑白,她眯着眼睛凑近看我绣的荷包,乐呵呵打趣,“好好好,我看着比林娘的还好些,当年林娘可是我们江南最厉害的绣娘,被个贵人姑娘看上,跟着那个要当皇后娘娘的姑娘进宫享福去啦。”

          我在柜台后面笑了笑,拨动算盘,“徐家小姐跟我定了个嫁衣,就在八月,要赶工,婆婆你的订单我怕是接不了了。”

          在大堂边和几个风雅公子对弈的大哥听见,转头跟我说,“何苦这么累,你不愿意做就不做。”

          我哼哼两声,“我可是要养两个吃白饭的人。”

          大哥笑道,“改日为兄到街口写字作画卖,总不会饿着你。”

          缄默着站在我身后的阿九皱眉,“是说我吗?”

          我没理他,他追着我问,“是说我吃白饭吗?”

          我被他问烦了,转身去选布料,“是是是,就是说的你。”

          阿九不赞成的跟我说明,“我今早吃的是面。”

          和大哥对弈的几个公子低声讯问,“李兄,你看,我等青年才俊,不知是否有机遇与令妹续一段姻缘?”

          大哥落下一子,戏谑道,“刘兄,问我没用,得去问我妹夫。”

          阿九习武之人听力敏锐,把那些话一字不漏的听到耳里。

          晚上避开人去找偷酒喝的大哥,把大哥吓得呛到酒水。

          “妹夫是什么?”

          “咳咳咳,就是妹妹的夫君。”

          “夫君是什么?”

          “这个难说明,你只要记住,夫君是可以跟她一辈子生涯在一起的人,除了夫君谁都不能靠近她。”

          “哦,怎么当她夫君?”

          “噗。”酒水喷了出去,“这个我也不太懂,不然你去问问。”

          本意是去问问别人怎么提亲,但第二天我在和徐姑娘商讨嫁衣布料的时候,阿九突然跑过来,众目睽睽之下,面无表情的问我,“我能不能当你夫君。”

          全部店宁静下来,落针可闻,我脸慢慢红了,用手帕挡住脸,“能。”

          阿九满脸不解,不知道产生了什么。

          我成亲那日有人说看见了一个年青公子护着贵妇人包了个茶楼看着我出嫁。

          从江南李家出了我的嫁妆,浩浩荡荡,十里红妆,看热烈的人说怕是京里的公主出嫁也没这风头。

          有人说李家财大气粗,旁系小姐出嫁也这么大手笔。

          成亲后我把阿九当作苦力使唤,购置布料也不雇人了,这条街上的人经常看到一个捧着比人还高布料的黑衣人在房顶上飞檐走壁。

          大哥爱好上了垂钓,早上出去,晚上回来,什么也没钓到,第二天乐呵呵的持续去。

          成亲后的第一年上元节,江南的烟火更重精致,每年烟火都会互相评比。

          我早早在院里支了桌子,阿九帮着端汤圆出来,大哥不客气的先舀了一个,烫的直吸气。

          第一枚烟花炸开,我笑着捂住了耳朵,“这个还会炸二次。”

          果然这个烟火落下来的火点炸开成一朵朵细碎的小花。

          大哥含笑斟酒,“不错不错,有些巧思。”

          阿九凑到我耳边,“明年上元节也一起过。”

          我翻了个白眼,嗔笑,“不然还跟谁?”

          “嗯,就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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